本文转载自《人工智能金融与经济学》。

在中国半导体领域，清华大学无线电工程系（后改为电子工程系）85级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据不完全统计，包括紫光集团董事长赵卫国、唯尔科技创始人于仁荣、兆基半导体创始人之一舒庆明、卓盛微电子联合创始人冯晨晖、格科微电子创始人赵立新、遂源科技创始人赵立东，以及任志军、高峰、刘卫东、卢煌、于群辉等在内的十余位上市半导体公司的创始人或高管，都出自这一层级。

这些人自称EE85。在中国A股上市半导体公司市值排名前15的公司中，他们共同创立的公司占据了4个席位，分别是威能科技（Weill Technology）、兆兆半导体（GigaDevice）、紫光展锐（Unisoc）和卓盛微电子（Zhuosheng Micro）。他们的业务范围涵盖半导体产业链中的芯片设计、制造、封装和设备。

截至9月30日收盘，这四家公司的总市值达到374.889亿元人民币，约占A股半导体上市公司总市值的13.88%。

01

1978年，随着改革开放，中国半导体产业逐步进入全面复苏阶段。同年年底，清华大学无线电系从四川绵阳迁回北京，成为中国芯片产业人才培养的中坚力量。

1985年，一群广播专业一年级学生搬进了清华大学东区学生宿舍10号楼。

来自福建泉州的陆煌考入了清华大学，他和来自山西的刘卫东成了室友；而来自家乡安徽的高峰则和来自江苏的王宏伟睡上下铺。

住在同一栋楼里的还有赵伟国，他来自新疆塔城市沙湾县。

这个从小在新疆和父母一起生活，童年基本都在喂猪放羊中度过的年轻人，始终不愿认输。他的父亲曾为他规划了一条“相对稳定”的人生道路——学习一门手艺，成为一名食品制作师傅。但意志坚定的赵维国不顾父亲的劝告，毅然选择了高考。

事实上，作为全县第一个考入清华大学的人，赵卫国确实有值得骄傲的地方。但在人才济济的清华大学，这份“资本”可能会“大幅缩水”。

“上大学前，我自认为是个天才，但进了清华大学后，才发现真正的天才另有其人。”赵卫国进入大学后，学业成绩一直“稳定”。入学时他班级排名第17，毕业时依然是第17。

图片/视觉中国（赵卫国）

同属EE85班的于仁荣，用赵卫国的话来说，算是“其他人”。他大一的时候，打了一整夜麻将，第二天早上八点就去参加全校数学竞赛，最终拿了第一名。平时他还做些“小生意”，比如把海淀纸拿到保定去卖，在同学里算是比较富裕的。

因此，在同学们眼中，余仁荣一直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对市场极其敏感。

值得一提的是，今年余仁荣和他的同事们恰逢清华大学无线电系试行“不分专业大一、大二”教学模式。因此，在第二年的招生中，无线电系被划分为半导体、通信、成像、雷达、微波、光电子和电子物理七个专业方向，共开设九门课程。

然而，在改革开放初期，国家将重心放在民生和重工业上。半导体显然不是热门专业，能否进入半导体专业更多取决于“命运”。王宏伟选择半导体专业，是因为把他招进无线电系的老师和班主任都是半导体专业的。刘卫东和他的室友卢煌、黄文勇也被分到了半导体专业。

王宏伟的室友高峰也报读了半导体专业，另一位室友冯晨辉则被分配到电子物理专业。此外，赵卫国去了微波专业，于仁荣和他的老同学梁杰学习图像处理，赵卫国的新疆同僚任志军和来自北京的赵立东则去了通信专业……

当时，这群与半导体行业毫无瓜葛的年轻人，显然没有一个人想到，30多年后，他们会成为中国半导体产业的先锋。

02

宿舍窗外的大树五次变绿，EE85届的毕业生们终于迎来了毕业季。

上世纪90年代，全球半导体产业的重心从美国转移到了日本。当时，全球十大半导体公司中有六家来自日本。NEC、东芝和日立位列全球前三。英特尔仅排名第四，而三星当时甚至还没有进入前十。

日本半导体产业正处于巅峰时期，美国不愿跟进，韩国也虎视眈眈。在这场激烈的全球竞争中，半导体产业已成为美日韩三国的热门话题。然而，这种“活跃”的氛围显然并未蔓延到国内，中美日韩在半导体领域的差距已变得难以逾越。国内与半导体相关的就业机会寥寥无几。

大学毕业后，主修半导体的刘卫东收拾行囊，从事通信相关工作。他的室友陆煌回到家乡泉州，在一家烟草公司工作。高锋和他的室友王宏伟选择继续深造。高锋在中国科学院微电子技术研究中心攻读硕士学位，王宏伟则在清华大学微电子研究所攻读博士学位。

除了半导体专业的学生外，无线电系其他专业的学生也陆续找到了各自的去向。

余仁荣学的是图像处理专业，他很幸运，毕业那年就加入了浪潮集团担任工程师。当时，浪潮刚刚研发出世界上第一台中国产寻呼机，是当时IT领域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企业。

然而，于仁荣在浪潮仅工作了两年后，便跳槽到一家零部件经销商，担任北京办事处的销售经理，并在那里工作了六年。直到1998年6月，他才创立了自己的公司，与老东家展开竞争。

赵卫国前往中关村工作，三年后回到清华大学攻读研究生。硕士毕业后，他被分配到紫光集团担任自动化工程事业部副总经理。不久后，他调任清华同方，参与了同方上市后的首笔资本运作——收购江西无线电厂。

越来越多的人来到大洋彼岸，开始与半导体行业建立更深层次的联系。

图片/视觉中国

1992年，邓小平视察珠海高新技术留学生企业时，呼吁所有留学生回国。“想为国家做贡献，最好还是回国。”次年，“支持留学生出国留学，鼓励回国，保障人员流动自由”的政策被写入中共十四届三中全会文件。

正是在这一系列政策出台期间，赵立东赴美留学，毕业后在英特尔的老对手AMD位于奥斯汀的总部工作，直到2014年辞职回国。在此期间，他还参与了AMD中国研发中心的筹建工作（2007年），提前与中国半导体产业建立了联系。

高锋，一位半导体专业的学生，​​1995年从清华微电子研究所毕业后，进入新加坡特许半导体公司工作。次年，高锋的同屋兄弟王宏伟也加入了该公司。这家成立于1987年的半导体公司，曾是继台积电和联电之后的世界第三大半导体代工厂。华为目前芯片的困境也正是源于这家公司。

在这一时期，新加坡特许半导体公司堪称中国半导体人才的摇篮。EE85的赵立新1995年硕士毕业后也加入了新加坡特许半导体公司，担任工艺工程师三年。之后，他前往美国芯片设计公司ESS Technology，担任高级工程师三年，参与了视频电话图像传感器和DVD芯片的研发和测试。随后，他又进入美国ADI和UTStarcom的研发中心，继续从事芯片设计工作两年。

值得一提的是，美国 ADI 公司生产高精度数模转换器和模数转换器，而这些也是中国目前仍在努力克服的难题。

在 EE85 从 20 多岁到 30 多岁的这十年间，中国对集成电路产业发动了第一次大规模攻势，并启动了两个“中国核心”项目。

1990年，中国启动了“908工程”，目标是在“第八个五年计划”（1991-1995年）期间投资2亿元人民币，将半导体制造工艺推进到1微米。主要承建公司是无锡华晶半导体，技术购自美国朗讯公司。

然而，这项曾被寄予厚望、旨在使中国更接近世界先进水平的计划，其实施结果却不尽如人意。该项目从启动到实际投产历时七年。到1997年竣工投产时，华京的技术水平已落后国际主流技术四五代，月产量仅约800台，投产当年亏损2.4亿元人民币。

1995年，国家决心“不惜一切代价振兴半导体产业”，再次启动“909工程”，决定投资10亿元人民币，建立一条采用8英寸0.5微米工艺技术的芯片制造生产线，主要由合资企业上海华宏NEC承担。

这是中国电子工业史上规模最大的国家投资项目。幸运的是，华虹NEC没有重蹈华京的覆辙，仅用了7年时间就建成了这座工厂。工厂于1997年7月31日开工建设，1999年2月竣工。投产当年便实现了盈利。第二年，工厂销售额达到3.015亿元人民币，利润达到516亿元人民币。

03

以2000年为分水岭，中国半导体产业开始进入新的发展阶段。

2001年2月27日，中国科学院院士、北京大学微电子研究所所长王阳元教授作了题为“微电子科学技术与集成电路产业”的高级别报告。

报告结束后，与会领导得出结论：集成电路是电子产品的“心脏”，必须大力发展集成电路产业。

同年，政府颁布了鼓励集成电路产业发展的文件，即半导体领域的“第18号文件”。次年，政府又颁布了“第51号文件”，并相继批准了七个国家级集成电路设计产业化基地。由此，产业界和资本活动活跃起来。

随后，大量半导体专业人才陆续聚集，半导体公司如雨后春笋般涌现。EE85人才也在此期间陆续迁移，将他们与中国半导体产业的故事推向了高潮。

图片/威尔有限公司官方微信公众号（余仁荣）

2003年，已摇身一变成为“余老板”的余仁荣，偶然得到美国芯片公司安森美半导体（ON Semiconductor）一位高管的指导，开始调整经营理念。除了继续经营原有的电子元器件分销业务外，公司还开始提供设计解决方案，成为行业先锋。他还在全国各地设立办事处，与包括德信无线（Dexin Wireless）在内的新兴设计公司合作，德信无线如今已成为中国最大的手机设计供应商。

随着手机市场的蓬勃发展，到2006年，余仁荣已在电子元器件分销领域声名鹊起，成为北京最大的分销商。2007年，余仁荣抓住市场机遇，升级业务，在上海创立了Vail有限公司。此后，他开始从事半导体分立器件和电源管理芯片的设计。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他采取了内生式发展与并购相结合的策略，很快便获得了中兴、小米、联想等手机厂商的认可，实现了事业的飞跃。

就在余仁荣接受“专家建议”的同一年，远在海外的赵立新辞去了UTStarcom的工作，带着全部积蓄和高中同学投资的2万美元回到中国，创办了格科维电子，从相机传感器起家。

2005年，格科维的首款产品问世，并成功赢得了第一个客户——当时正处于上升期的Vimicro公司，为其电脑摄像头提供传感器。然而，随着越来越多的大公司涌入市场，格科维面临的压力也成倍增加。眼看公司在2007年即将亏损，赵立新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进军手机市场。

正如雷军所说，“顺势而为”。当时，中国手机市场蓬勃发展，年销量达数亿部，保持着两位数的增长率。通过生产手机摄像头传感器，格科维开始飞速发展。到2010年，公司营业额突破1亿美元，并成功入选中国十大集成电路设计公司。

与赵立新一样，冯晨辉也是一位回国创业的企业家。2006年7月，冯晨辉与两位朋友徐志涵、唐壮在上海共同创立了卓盛微电子。公司也专注于手机芯片的研发。初期，卓盛微电子开发了移动电​​视芯片，之后转型研发射频前端芯片。如今，射频前端芯片市场火爆，卓盛微电子已成为华为手机的芯片供应商。

与校友共同创业的故事也发生在1985届电子工程系毕业生舒清明身上。2004年，1989届物理系毕业生朱一鸣和85届无线电工程系毕业生舒清明计划合伙创办一家芯片生产企业。然而，由于缺乏投资，他们遇到了重重阻碍。

得知消息后，自动化系校友李军（85级）不仅帮助他们获得了100,000万美元的风险投资，还介绍他们认识了经济系校友薛军（83级）。凭借这笔投资，舒庆明和朱一鸣于2005年创立了中国第一家存储器和芯片研发公司——兆电子（GigaDevice）。

当其他EE85届校友回国创业时，赵卫国也于2004年离开紫光，带着1万元的启动资金回到家乡新疆淘金。次年，北京建坤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成立，主要投资房地产和矿产。赵卫国是最大股东兼董事长，成为名副其实的“房地产开发商”和“煤炭大亨”。

他后来回忆说：“当时涉足房地产就像捞钱一样。我带着1万元去了新疆，回来的时候，我已经赚了4.5亿元，利润是原来的4,500倍！”

赵卫国发迹之时，紫光集团经营逐渐陷入困境，濒临破产。看中赵卫国赚钱能力的领导们希望他“回归”，而赵卫国也乐于与紫光重续前缘。2009年，赵卫国重返紫光集团，担任总裁一职。

由赵卫国实际控制的建坤投资也获得了紫光集团49%的股权，仅次于清华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的51%。尽管原股东因优先认购权问题感到不满，但赵卫国最终成功接管了紫光集团，紫光集团从此进入了赵卫国时代。

04

2014年是中国4G网络开通的第一年，也是智能手机快速发展的一年。

今年，中国半导体行业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2014年9月，国家设立了集成电路产业“大基金”。这是国家资本首次引导民营资本大规模投资国内半导体产业。

另一方面，赵卫国领导下的紫光集团曾将半导体作为公司主营业务。几经周折后，赵卫国最终还是回归了半导体行业。紫光集团以“黑马”策略收购了从美国纳斯达克退市并完成私有化的展讯和瑞达芯片。紫光集团也因此从一家默默无闻的公司一跃成为全球第三大手机基带芯片出货量公司，仅次于高通和联发科。

从那时起，“买买买”就成了赵维国的生活准则。仅在2013年至2018年的五年间，紫光集团就投资收购了16家公司，耗资数千亿元人民币，其中11家涉及芯片领域。仅2015年的前八个月，紫光集团的对外投资收购金额就达到了50亿元人民币，这让赵维国赢得了“饿虎”的称号。

大约在2014年，刘卫东和梁杰开始了他们的第二次创业。前者创立了九豪电子，专注于传感器信号调理芯片；后者则瞄准物联网市场，创立了思创科技，专注于Wi-Fi和蓝牙通信模块。

值得一提的是，刘卫东创立九豪电子时获得的第一笔投资来自他以前的大学室友陆煌。除了投资九豪电子，陆煌还是威能和吉兆电子的早期投资者。不得不说，陆煌的投资在内部流通中取得了成功。

图片/视觉中国

2017年前后，国内半导体企业纷纷发出二次上市的号召。第一波上市浪潮发生在十年前，当时Vimicro和展讯相继在纳斯达克上市，Vimicro的邓中翰也成为首位在纳斯达克用中文签署上市声明的上市公司CEO。经过十年的积蓄，EE85也加入了第二波上市浪潮，但大多数企业选择了A股市场。

2016年8月18日，舒庆明联合创办的GigaDevice在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2017年5月4日，余仁荣创办的Vail公司成功在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一年后收购了清华校友陈大同联合创办的图像传感器芯片公司OmniVision Technology；2019年6月18日，冯晨辉联合创办的卓盛微电子也进入资本市场，成为人生赢家。

一方面是进入资本市场的渠道，另一方面是新一轮的创业浪潮。

2017年底，任志军从赵卫国辞职，在山东创立了新恒辉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目标是“上市”。据天眼查APP显示，该公司注册资本167亿元，是中国首家智能卡封装载带生产商。其中，最大一笔投资来自老同学于仁荣，投资额56.432万元，持股33.86%；任志军本人投资28.216万元，持股16.93%。

与此同时，赵立东也辞去了紫光集团副总裁的职务，于2018年3月创立了绥源科技，专注于人工智能芯片领域，顺应了时代潮流。

2019年5月15日，美国商务部对华为实施禁令。中国半导体产业进入战时状态，各方就半导体产业的重要战略地位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共识。同年6月，国家科技创新局举行启动仪式，支持重点核心技术企业发展，芯片企业成为重中之重。此后，华为调整了采购策略，从选择全球顶级芯片供应商转向支持国内企业。同年10月，国家集成电路基金第二期注册成立，重点支持设备和材料……

EE85级潜艇注定要肩负起更伟大的历史使命。

即使是最新创业者也不例外。2019年12月，赵立东的遂源科技发布了首款AI训练芯片，进军英伟达等芯片市场。任志军的山东新恒辉也走在正确的道路上。计划于2022年5月完工的高精度蚀刻金属引线框架项目，建成后将实现国内替代……

Level EE85无疑是幸运的。当初入行全凭缘分，而到了人生巅峰，我又顺应时代潮流，掀起了一股财富神话的新浪潮。在2020年2月26日公布的“2020胡润全球富豪榜”中，余仁荣以500亿元的净资产位列第281位，当之无愧地成为中国芯片界的首富，而赵卫国则以250亿元的净资产位列第729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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