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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我在深圳賣晶片,半年賺了數千萬元(2)
2022-03-17 349
接上:2021年,我在深圳賣晶片,半年賺了數千萬元(1)
   

02

價格投機已成為一種自我循環的現象。
 
晶片的銷售週期為:晶片原始製造商 - 代理商 - 經銷商(貿易商/現貨經銷商) - 最終客戶。   
除了經銷商之外,原始製造商和最終客戶也是整個庫存和價格投機生態系統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原廠將晶片交付給代理商後,為了穩定市場,一些晶片原廠會禁止代理商將晶片賣給華強北經銷商,以確保晶片原廠大客戶的需求。  
此外,代理商向終端客戶和經銷商銷售晶片時,價格差異很大。例如,終端客戶的單價為0.1美元,而經銷商則需要0.5美元或0.6美元才能拿到。  
換句話說,華強北的經銷商從代理商購買晶片,沒有價格優勢,也無法賺錢。  
為了獲得更多更新的晶片,華強北經銷商會利用終端客戶直接從代理商購買晶片。代理商官網上的小票顯示晶片是由終端客戶購買的,但實際上,這些晶片透過秘密操作流入了華強北市場。由於華強北經銷商原本也是從終端客戶購買庫存晶片,因此這種模式難以檢測或界定。  
除了扮演商品來源的角色外,代理商還掌握著最重要的資產——資訊。代理商了解市場需求和原廠的生產能力,能夠事先預測市場供需狀況。  
當某種晶片的產能不足或即將停產時,代理商內部人士會告訴現貨交易商:「過去兩個月不要賣這種晶片。」 等到市場對這種晶片的需求變得緊張後,囤貨和價格投機就會開始。  
曾元告訴36氪:“華強北有一條令人鄙夷的鏈條。最頂層是經銷商,他們來自代理商。他們有代理商的內部關係,可以獲取信息;甚至有些經銷商公司的老闆是原廠或代理商公司的員工。”
對華強北的經銷商來說,代理商內部掌握定價權和出貨權的員工就像印鈔機一樣。曾元告訴36氪:“我們吃飯很有分寸,絕不會主動添加來吃飯的朋友的微信帳號(以示‘忠誠’)。”
有些人甚至會採取非常手段來對付那些不為所動的中介人員。華強北的一位經銷商想聯絡某代理商的銷售負責人,屢遭拒絕後,他花費90,000萬元僱用了一名私家偵探跟踪該負責人長達六個月。偵探掌握了經銷商的私生活,並以此為跳板,最終促成了雙方的合作。  
華強北現貨交易商賺到錢後,還會把利潤回饋給終端機和代理商。  
晶片設計公司CEO季泰告訴36氪,在業績壓力下,一些原廠員工也會參與漲價,以提升公司績效。 「例如,市面上同類型晶片的廠商會告訴終端客戶,你們要去找某個代理商進貨,但我自己沒有貨。」代理商在收集到晶片市場需求後,就可以提價牟利。  
在這場投機風暴中,許多現貨交易商、終端客戶和代理商原本沒有參與的意願,但當整個市場形成投機生態時,他們不得不被迫參與其中。  
  華強北俯瞰圖
交易員李安告訴36氪,他的朋友花了近100萬元人民幣幫一家汽車工廠尋找晶片。當時這種晶片的單價已經漲到幾十元,而且市場上幾乎沒有庫存。  
當他透過各種管道購回汽車廠急需的晶片時,由於汽車廠內部流程問題,最終未能下單。他手裡拿著價值近百萬的貨物,整個資金鏈幾乎斷裂。迫於壓力,他不得不將產品掛牌出售,例如在華強電子等線上半導體交易平台。他原本以為這筆訂單會虧本,卻發現晶片的單價已經從幾十元漲到了兩百多元,他竟然賺了一大筆錢。  
晶片價格上漲後,華強北現貨經銷商進貨成本也會更高,甚至可能不得不囤貨,不願​​販售。曾元告訴36氪:“低價賣,買家也會高價賣;現在芯片太貴了,庫存賣光後,銷售人員就只能在公司內部做文章了。”  
一些不願以高價購買晶片的終端客戶被迫採用以物易物的原始方法。  
曾元告訴36氪,兩家汽車公司的採購人員在尋找貨源時,覺得市場上的晶片價格太高。偶然間發現對方正好有他們需要的貨源後,便採取了以物易物的方式進行交易。  
有些終端客戶發現,銷售晶片比生產產品更有利可圖。  
由於晶片短缺,成都一家投影機公司每月能從原廠收到的主晶片數量減少。這可能導致該公司無法湊齊整套晶片(產品所需的所有晶片),訂單量也會很小,從而難以啟動專案生產。  
在進行專案風險分析時,他們發現自行生產產品的利潤遠低於轉售晶片。因為從原廠購買和銷售晶片的單價為20美元,每月採購量為10萬片,而目前市場上該晶片的單價已上漲至110美元,這意味著即使採購量減少到2萬片,他們仍然可以從晶片銷售中獲得180萬美元的利潤。  
當商人李安向另一位客戶報價時,對方公司老闆直截了當地說:“我這兒貨更便宜,你從我這兒買,咱們一起賺錢”,因為價格實在太高了。於是,李安就從這位客戶手中買下了晶片。  
晶片銷售方面已經捲入了這種缺貨、價格投機和短缺的生態環境,而更上游的晶片製造環節也未能倖免。  
由於主要製造商恐慌性囤積和訂單增加,台積電和中芯國際等製造商開始囤積晶圓和光刻膠等原料,導致上游晶圓材料產能不足,使得小型半導體製造商難以取得貨物。  
智慧半導體晶片製造商李毅在接受36Krypton採訪時表示:「以前光阻到貨很快,現在就算數量翻倍也買不到。」崑山海關人員在接受央視正電財經採訪時表示:「以前企業每次採購大約10萬片光刻膠,最近由於原材料短缺,他們每次只能採購100萬到20萬片。」  
為了緩解供需不平衡,晶圓廠已開始擴大生產,但釋放晶圓廠產能需要 1.5-2 年。  
晶片製造設備的生產也需要時間。一家大型晶片工廠的高層在接受日本媒體《日刊工業新聞》採訪時表示,半導體設備的交付週期已從最初的一年延長至一年半。  
在這種晶片短缺造成的生態系統中,囤積和價格投機影響了整個半導體產業鏈,從終端、代理商、原始工廠到晶圓廠、半導體材料和半導體設備。  
 
   

03

混亂:海外採購、走私和仿冒商品
 
除了透過買賣晶片賺錢的交易員之外,華強北還有一批現貨交易商。他們透過囤積晶片獲利,囤積期限從幾個月到十年不等。只要他們拿到一款未來價格會飆升的晶片,就能賺大錢,這就是業內常說的:“三年不開,三年開,也能活三年。”  
  SEG大樓內部
2020年,日本旭化成株式會社發生持續三天的嚴重火災後,該廠生產的一款小眾晶片的單價從幾元人民幣飆升至數千元人民幣。一家進貨該晶片的華強北經銷商從中獲利數百萬元人民幣。  
在進貨方式方面,一些現貨商家會研究進貨晶片的用途,例如進貨用途廣泛的ST 003晶片。這款晶片由於電子煙的流行,2018年價格上漲至3元,並將於2021年直接漲至10元。  
有些莊家沒有規矩,只要覺得好就進貨,也就是「亂進貨,把老莊家的籌碼打垮」。李安說:「他們沒有經濟壓力,也不急著出手。如果他們進貨10種籌碼,只賣出1、2種,就能發大財。”  
關於囤貨來源,現貨經銷商會向海外購買晶片。早期,晶片在海外市場以貨櫃為單位銷售。現貨經銷商花費20萬至50萬元購買一整集裝箱的芯片“盲盒”,對芯片的類型、型號和良率等信息一無所知,之後再統一進行芯片的分類和銷售。  
有些現貨交易商甚至會購買走私晶片。在沙頭角等距離香港相對較近的碼頭,走私晶片的貨船會乘坐快艇往返於深圳和香港之間。  
他們將晶片放入密封袋中,遇到海岸警衛隊時將晶片扔進海裡,海岸警衛隊離開後又將其取回。  
為了減輕現貨商的顧慮,運貨人在出貨前需向現貨商預付一筆與訂單金額相等的保證金。若走私失敗,該保證金將作為賠償;若走私成功,現貨商將退還保證金,運貨人則需支付訂單總額2%至3%的運費,遠低於13%的走私稅率。  
李安告訴36 Krypton:“然而,現在貿易商和現貨商之間的界限並不清晰。現貨商覺得貿易商通過交易賺錢,所以他們會轉型成為貿易商;貿易商覺得現貨商賺錢更快,所以他們會在合適的時機囤積貨物。”
深圳是個賺錢的地方,尤其是在華強北。尋找代理商進貨、走私、拆盲盒,本質上都是為了省錢;而價格投機則是利用市場供需關係,最大化產品價值。  
但華強北的經銷商也並非沒有風險。  
有時,代理商可能會向經銷商散佈假消息以促進銷售;原廠製造商可能在官網發布「不建議使用新產品」的停產提示後,很長時間都不會停止生產。在這種情況下,高價購入商品的經銷商可能會趁機下手。  
例如,2017年上半年電容器價格上漲時,一位外國貿易商認為短缺情緒會持續,便高價囤積了20多萬晶片。然而,當他從海南迴來時,晶片價格已經下跌了10倍,價值僅剩2萬,造成了巨大損失。  
當時,一些財力雄厚的經銷商仍在華強北經營;也有一位財力不強的經銷商進貨錯誤,於是他選擇將薯片打包出售,然後返回武漢老家。  
此外,仿冒商品是華強北經銷商在交易過程中會遇到的另一個風險。  
曾元告訴36氪,華強北假晶片的比例高達60%-70%。但沒人會拒絕假貨,從而斷了自己的財路——華強北的櫃檯租金從幾千元到四百五十萬元不等,而IC交易網和華強電子網的網站列表也需要廣告費來維持營運。  
提升辨識假貨的能力,成為華強北買家必備的技能。  
相對粗糙的仿冒品可以透過年份、產地、生產時間、追溯碼等基本訊息,以及字體格式、大小、毛邊程度等細節來判斷真偽。然而,有些造假者使用與原廠相同的技術和設備,甚至從原廠招募人員進行生產,這種情況很難辨別,即使是經驗豐富的造假者也可能上當受騙。  
今年三月,一名出生於 20 世紀 90 年代的經銷商偶然進入了他熟悉且信任的一個管道,購買了價值超過 1000 萬的假冒商品。  
   

04

調查啟動:晶片可能變得更加稀缺  
2021年8月13日,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發佈公告,對涉嫌哄抬汽車晶片價格的汽車晶片分銷企業展開調查。  
但曾元告訴36氪,他並不覺得華強北的經銷商有多可怕。代理商和廠商的黑箱作業風險更大,而現貨經銷商的風險主要在於財務風險。而且事故發生後,代理商會清除內部人員,而現貨經銷商最多只會損失籌碼。  
2021年6月,Nexperia起訴其經銷商週力工電子,指控其違反雙方於2018年簽署的分銷協議,違反合約定價方案、調整政策等。訴訟金額高達3,700萬美元以上,約2億元。王宏告訴36氪:“華強北很多微控制器都是周力工生產的。”
  Nexperia起訴其經銷商週力工電子,香港高等法院披露了訴訟資訊。
交易員李毅告訴36氪:“華強北現貨交易商很少簽合同,這使得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的調查更加困難。”  
他說:「我從華強北的現貨商那裡採購數百萬件貨物時,甚至都不簽合同,直接現金支付。首先,想買貨的人太多,稍有猶豫就賣光了;其次,企業間交易13%的稅率太高;最重要的是,簽合約要有進出貨的確認,這段時間利潤太高,北查到
目前,北京、上海、深圳的工商行政管理部門和物價管理部門已開始介入調查,並透過突擊檢查告知買家,如發現晶片價格嚴重偏離市價,可匿名舉報。物價管理部門將沒收貨源,並以正常價格出售給買家。  
但王宏告訴36氪,除非有嚴重的利益衝突,否則人們一般不會舉報。  
2021年6月,一名貿易商從華強北一家現貨商戶購入晶片。貿易商與顧客談妥價格後,該現貨商戶中午報價從10元漲到20元,晚上又漲到40元。貿易商先前已與客戶溝通過一次價格調整,對此非常不滿,直接帶著刀子前往華強北。  
雖然事件最終升級到需要警方介入的地步,但交易最終還是完成了,兩人最終以低於 40 元但高於 20 元的價格達成了交易。  
李安認為,調查令下達後,舉報行為會讓現貨商販在報價時更加謹慎。華強北的商販可能會選擇不賣晶片,繼續囤貨,導致晶片短缺加劇。  
王洪澤表示:“即使貨物已經發貨,也存在相應的政策和下游應對措施。交易是按照合約規定的正常價格進行的,但其他費用會因各種原因私下收取。”
「囤積居奇、投機倒把是華強北多年來的慣常做法,本質上是經濟行為。但這一次晶片價格上漲直接影響到國家支柱產業——汽車行業,進而影響到國民經濟和民生。”  
大型終端客戶仍可在原廠保護下以低價購買晶片,但貨量有限,且有成本上升、產品匹配困難、無法開始生產等問題;
小型產品公司在晶片採購和生產方面都會遇到困難;
更糟的是像補丁工廠這樣的製造工廠。產品公司也可能停止生產。勞力密集製造工廠一旦失去訂單,就無法生產,每天都在白白燒錢。  
 

李毅告訴36氪:“現在很多工廠都在裁員邊緣掙扎,很多工廠半年內都撐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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